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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着手指头又到了周末双休日,夜车带我赶赴目的地,自打迷恋上收藏,隔三差五地总爱往这块迷宫般的老巷里跑。在西北风呼啦啦地光顾下,巷口的一盏路灯灯光忽闪忽闪的,昏暗的光柱将自己本已很消瘦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伴随着足下步履踢哒声的阵阵回荡,凄凉使我体会到什么叫鬼市,又何谓鬼使神差。拐了几道弯见到的却是另一番完全不同之景象,离日出尚早,这老巷里却早已人声鼎沸,狭窄的街道两旁一堆堆、一簇簇的人群在手电筒光照下头躜着头,有的则在飞快地穿越、在觅找。此情此景即刻将我一夜的舟车之累抛向了九霄,睁大了眼睛,蹿入了这漫漫之大军而且很快地被融化掉。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早市的诸多品类中,最为抢手的要数那些来自"第一线"的东西。十几件大小不等、划有漂亮花纹的斗笠碗,显属宋代的"地道货",一经亮相,便有多人先"上"手为强,待我蹲下,剩下的要么是"冲口"件,要么就是那些胎粗釉剥土窑产的了。此时的我很象一只馋猫,翘首望着头上一圈先行者们手中拿的、腋下夹的"湖田窑",巴望他们与摊主砍价不成放回地面,所以看我似在翻看冲口件,实则是为了更便于抢"篮板球"。有位先生显然具备地主之宜,给摊主递上名片,言明如果下次来,可直送府上,全包;冷不防边上另一位仁兄的"招商政策"更优惠,说下车后只消打个电话,便可来车接送且酒饭招待。尽管摊主咬价不松口,这几位先生嘴上砍得紧,可手头一点儿都没有放松的迹象。肯定没戏了,再猫下去还不耽搁了大好时光,"拔寨"喽!
市场中最受冷落的要数古陶器了。一大摊高高矮矮、不同姿态的人物俑,圈前只有一位光顾者,他祈盼着以平均每件20元统吃,摊主不卖账。我的到来给僵局绽开了一圈浪花。其中有四件鹤立鸡群高约45cm的男女文书俑,或捧盘、或执卷轴,或垂宽袖、或系腰带,或着衣裙、或穿套装,或羊角发髻高耸、或"拳击帽"露脸,姿态服饰各异,煞是好看,而且四件正可成一组,能不叫人心动?即以全套250元"点将",摊主放手,此行首战告捷。
阳光使楼檐露出了杏黄色,人流比先前更拥挤。"二传手"们携带来的"地道货"基本上已消声匿迹,市面上更多的则是现代的仿复制品和有人称之为"垃圾"之类的物件。所以有人说:老窑老窑老是遥遥。此话不无道理,可让你十次九扑空。笔者搞收藏初时象是在完成指标,很如58年大跃进定指标放卫星会有如何结果般,曾被一些人矇去了不少辛苦钱。后来才逐渐明白:"古物有路勤为径、鉴赏无涯苦作舟"这句移植名言。除了非得不断总结经验这个"硬道理",搜集东西一定还得随其缘份。虽然既定目标为陶瓷、玉器、铜件等,但第8期的石雕佛头像、第9期的宋拓、第16期的甲骨文等都在随缘这个动机下藏得的。笔者于《乐掏掏》“随缘”一文中总结:"有心人搜罗心中物心心未必相印,拾柳翁捡漏柳树枝柳柳不日成行。"可不,这一次就在为只花掉两百五十元而正如二百五般瞎转悠时,经路边客这么一俯耳,数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汉至隋唐壁画,归入了我的藏品行列。
国家准许开放的古玩市场将永远不会消除另类现象,一些明令禁止上市的文物不可能因为我不去买而卖不出去,作为一员正直的收藏家唯一所能做的是如何将好东西更多的留在身边,留给明天自己的博物馆。前文中笔者坦率地将自己比划为一只馋猫,可比比皆是的人流中(包括那些国外游客)谁又不是为馋而起早摸黑。说句心底话,当初买这几件壁画的时候,没有考虑到今日的捐献,只是想在日后自办的博物馆中亮一道"风景线"。已深藏我阁两年多了,今考虑到私人的保管条件毕竟有限,出于对这批东西的珍惜,才决定捐献给国内公立博物馆,给它们找个好去处以了却本人心愿。
这篇写在壁画捐献之前的短文,真实地记录了笔者收藏生涯中的一个小片段,集中反映了:乐在苦中,苦在乐中之情景。这应该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缩影,而是一支庞大的、充满朝阳的收藏大军之缩影。完稿时欣悉九届人大常委会通过经四次修改的文物保护法,肯定了私人收藏文物的客观事实。祝愿她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朝阳。
尾声:
这里的太阳已高高地擎过屋顶,
阳光充满了老巷、充满了市井;
除了笔者,
还有更多的收藏爱好者之身影。
不说,或许你不会相信,
沉甸甸的行囊反可使返回者大步流星;
令人神往之古玩早市,暂别了!
下个周日在巷口的孤灯下你仍可听到我的踢哒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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