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面的起皱、剥壳和碴口外翻

——元、明名瓷丛谈(九)

 

    有关标题所称这类征貌,可于我阁的元釉里红藏瓷中找出许多。如第55期的三凤牡丹纹罐、第56期的缠枝纹三足香炉、第57期的折枝花纹八棱瓶、第58期的龙纹高足碗、第69期的鬼脸耳瓶、第70期的花草纹匜、第73期的连座双耳瓶,以及新近推出第195期的四开窗凤纹罐、第196期的双螭系凤纹扁壶等。明眼人都能看出,它们的釉里红发色效果以及出土风貌等都基本一致,包括第40期的釉里红斑高足转杯、第54期的双凤纹梅瓶、第72期的釉里红斑鸳鸯座油灯等前期所有元釉里红推介品 ,均为笔者十几年前集自同一批次的东西,当一老为百老或一新为百新。今日本篇抛开这些瓷件所拥有的宝光、包浆、多段接口工艺,以及会“长眼”的土沁花和“鲜亮”而清澈的“一线红”等条件不说,现仅就釉面的起皱、剥壳和碴口外翻这类现象作一探讨,以确定它的不可人为特性,为我们鉴定古瓷的真伪增添甄别的手段。
    瓷器的胎和釉经1200℃以上高温烧制,结合得非常好。要想使胎和釉随便就起皱、剥壳和碴口外翻,可不是谁想干就干得成、干得象样之事。
    有人曾猜测,可于上釉前在胎体计划釉胎剥离的部位涂上油脂等物,烧制后胎和釉就不会相粘了,殊不知施釉时釉料怎能在油脂上附着?笔者也曾征询过热衷于仿古瓷的专业人士,回答是:采用重金属胎体预埋的方法,在瓷件成烧后,再摸准预埋的位置,以敲击可使釉面剥离。于理论上说,此法似可成立,但从征貌上看,即使能剥离,想必也起不了皱,碴口也不会外翻,其所谓的重金属也会“露馅”。所以笔者认为:瓷器釉面的起皱、剥壳和碴口外翻应该是老器的征状之一,凡有此类征貌的瓷件其必老无疑。
为了说明以上,本篇向大家提供三件相当典型的釉里红器。
    第一件是元釉里红四开窗凤纹罐(见第195期)。该罐釉面的“土吃”痕迹颇具特色,恐为大家前所不见。呈水平方向时断时续又有大小和疏密变化的“串珠状”凸线,自罐的上部到底脚恐达二十“箍”以上。至所以说它呈水平状,是因为这二十几“箍”互不“串道”。“箍线”或“串珠”似山脊般尖出,其形态很象横杆撑起的帐篷,釉胎分离了,中空了。其间有的“珠”为漏釉点或釉泡的爆破口。“帐篷尖”和“爆破口”看上去颜色白中泛黄,现风化状。底脚靠近露胎处的釉面剥壳后一皱一皱的,很似“小化”了的猫儿洞罗列着。如此众多的征貌已成为此罐独有的“风景线”,它会吸引观者的第一视线,使开窗中的四凤备受冷落。
    第二件是元釉里红折枝花纹八楞瓶(见第57期)。该瓶的造型以多楞见长。在地下漫长的岁月中,受特殊环境作用,起棱处的釉面鼓起,很似蛀虫曾爬行于釉下,还能给人以时不时破“壳”咬出的感觉,各式“蛀孔”历历在目,两“蛀孔”间用线贯穿甚至可用于起吊、搬挪。由八片莲瓣组成的喇叭口以及腿脚等处,均可发现相对高出釉面的土沁斑,土沁斑比釉面显得稍微的发白且疏密有致。当你见到“蛀孔”再看到了自然的土沁花,其它诸如接口、釉光等就什么也不用看,该瓶的真伪早就不成问题了。
    第三件是元釉里红双螭系凤纹扁壶(见第196期)。扁壶的存世量本身就很稀少,加上拥有发色艳丽的釉里红则显得更加珍贵。要想证明它并非当今伪作,主要还得借助观察扁壶釉面中岁月之烙印。先请大家留意全貌图照中壶的右边边线,由于釉面的起皱,与左边线相比,看上去显得有点扭曲而不直。再进而观察右边线分上下两个部分的细部图照,在壶身的转折处,它们的釉面起皱得很似静脉曲张般,时断时续地看上去好象蚯蚓在蠕动着,强光的能够穿透,表示了起脊后釉里的中空。壶釉面其它部位的出脊处也有不同程度类似蚯蚓蠕动般的起皱。扁壶施卵白釉,釉质润泽而肥厚。釉里红发色多变,从放大的细部图照中,可发现从浅桃红到血红直至暗红几近全部的红色色阶,其中还夹杂有少数绿色苔点。双凤纹用笔流畅,线条周边晕散。最值得一谈的当为双螭系:壶肩处靠泥条堆捏、缠绕而成的双螭,“把守”着壶的出口,虎视眈眈地又象为了抢夺什么,唯恐对方占据了先手。脊背成弓式既可为“系”,更主要使螭龙形成了蓄而待发之态,给扁壶平添生气不少。这把扁壶不但体现了元代景德镇匠人在釉里红烧制技术上取得的成就,而且表示在艺术的创新立意上也有颇为特色之作。该壶若缺少出脊处的这般特征,在伪品泛滥的当今,笔者就是有八张口也休想把它定为老件。是“静脉曲张”,是“蚯蚓”拯救了国家的一级文物。
    通过以上三件瓷器的简介,我们看到大自然也能给瓷釉造就微妙景观。至于这种微妙景观在怎样的条件下才能形成,笔者试作如下推断:
    先人砌坟墓于地下,往往很强调其密封性,大地在接受阳光的幅照后,密封的坟墓就会闷而高热。或许坟墓中本身就储存有富含水份的大批殉葬品,要么是地域条件异常潮湿,由于水蒸气得不到挥发,因而形成了既闷热湿度又相当高的小环境。瓷器的胎和釉经高温烧制虽然结合得天衣无缝,但两种不同质地的物质肯定具有不同的膨胀系数,在常温和低湿的条件下,它俩之间可能会“永相厮守”,若改变了通常条件,如上所举,被釉层包裹与高湿隔离的胎体在遭受闷热后质地可能会更致密。反之,釉层经年累月地处在高湿的浸润中总会有所膨胀,两者之间经这么一胀一缩,一拉一扯,尤如地球的地壳在活动,出脊处就成了“板块”的边缘,处于弱势的釉面就会象喜玛拉雅山般逐渐隆起,开始起皱,久而久之便会出现胎釉剥离现象。特殊的环境条件,且经过漫长的岁月积累,才能造就瓷釉的此等奇变。
    瓷器釉面的起皱、剥壳现象为出土器之“专利”,其所占比例应该不会太多,而釉面出现碴口,在部分传世的瓷件里也较之常见,而且当今的仿家也在刻意求作。仿作的最大弊端是仿家将碴口仅仅理解成一个坑,没有考虑到釉层在长期缺损的条件下,釉面会产生应力改变而外翻。所以碴口周边平整的,釉面与胎体分离不“拎清”的,应属当今仿家“此地无银”的蹩脚伎俩,必为新器无疑;而碴口外翻,有点见锋而扎手,能折射不同角度光线的,这件瓷器非当今伪作的可能性就大大地增强了。
    瓷器釉面的起皱、剥壳和碴口外翻,从性质上说,它们根本不同于瓷件中的冲线、崩釉等人为伤残,而更应该把它归纳于美的范畴:一种天与地造就之美,一种变无定式之美,一种独一无二之美。除了这么多的美,它还可向我们提供鉴别真伪的绝对信息。本文所附三件当为这类征貌的典型器,在平日的古玩集市里,若我们留意到瓷件的釉面有稍微的起皱、中空和扭动,或碴口外翻釉胎分离清楚的,一斑见全豹,即可判断该瓷器为到代件能。在本文结束之前,还想重提一下这类征貌发生的一般规律,那就是它们绝大部分应该发生在器物的出脊处或边沿部位,只有考虑到征貌与规律的内在统一,才会使我们在收藏的活动中,旁人还在发愣的第一时段,即将好东西归己麾下,为保护文物作出贡献。
    (完)